“太后驾到——”并不是那么奸细的嗓音,宫里每个人都知道这是太后身边王公公的声音。
声音的后面,那位太后缓缓走近——很得体的走法。头上摆设了那么多金钗珠玉,却不会因为相互碰撞而发出声音。外衣的底色是象牙色,上面是精细的被绣上去的百花——确是一些无法叫人立刻喊出名字的小花。宫里人人知道,太后喜欢花,但是品位很奇怪,因为她园子里的花都是正常人不熟识的。先皇生前,很宠自己的皇后,无论她从哪里看到了稀奇古怪的花的图片或者介绍,先皇总能为自己年轻的皇后找到。
所以,这是一个很年轻的太后。雍容华贵围绕着的并不是岁月的沧桑,而是一张异样美丽和年轻的脸——白皙,透亮,双颊胭脂淡扫,除此之外便无别的修饰,眼里总是含着笑,年轻就是最美丽的装饰,何况本来就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呢。宫里的人都喜欢这位太后,因为她永远都在微笑着,永远都是和善的笑容。
先皇驾崩已是一年前的事情了,年轻的皇帝也刚刚开始熟悉自己的新身份。熟悉是一个可怕的过程,这意味着必须要舍弃曾经熟悉的场景、东西、习惯......以及人。
王公公的声音并没有给皇帝带来影响,他依然坐在龙椅上,手里举着一份厚厚的奏折——那是弹劾太后娘家的哥哥巧取豪夺的。脚步声音近了,抬眼,他看着她向自己走来,微笑着。
站定,夫锦之——太后的名字——轻言:“你们都退下吧”,看着皇帝身边的宫女和内侍江公公,一阵有序的脚步声后,宫殿里只剩下年轻的太后和年轻的皇帝,门已经被有心人给关上了。
“怎么还不用膳?”锦之的声音里只有责备而没有询问。
“不饿。”并不是敷衍的声音。
“怎么可以不饿?你这样不吃饭,奏折并不会少。不可以再有下次。”这一年来,锦之已经忘了自己说过多少次“不可以再有下次”的话了。
皇帝并没有答,站起来,靠近锦之,给她看自己正在烦恼的事情,却什么也没有说。
锦之认真得看过,淡定地看着皇帝:“你打算怎么批?”
皇帝认真得看着她,并没有回答的意思。
锦之轻轻喊了一声:“非也。”
皇帝的脸开始放松下来,似乎嘴角也有了微笑:“锦之。你希望我怎么做,我就怎么做。这是你的哥哥。”心里那句“也是我的哥哥”并没有说出来,因为锦之听得到。
“公事公办。”眉眼里依然是淡定和微笑,“以后不要为这种事苦恼,更不要不吃饭。我做了百花丸子。你要不要吃?”最后一句话才是17岁少女应有的俏皮。
非也忽然紧紧抱住了锦之——他唯一爱着的女人。锦之在他的怀里磨蹭着自己的鼻尖,却发现被越抱越紧。皇帝的嘴里不停的呢喃:“我不该失去你的。”
这究竟是造化弄人,还是人弄造化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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